而在下面的那些民众完全没有恐慌,相反越加激烈的情绪在翻腾,怒吼。
林远山见状完全没有要平息的意思,相反火上浇油,将肥鱼的打手全都拉了上来。
「看看这些家夥,你们谁没有受过欺负?该不该杀?」
「该杀!」
民众热情响应,但打手还想要狡辩,「都是他逼我们干的,不是————」
林远山手里一摆,下一秒这些打手全都被推到台下,然後那些民众就一拥而上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打死他!」
几声哀嚎瞬间就被淹没,林远山知道这样很容易失控,但这些人跪下来太久了,只有鲜血才能让他们想起来反抗,只有暴力才能唤醒他们的怒火。
突然有什麽东西滚落脚边,林远山回头这才发现少年终於是砍下了仇人的头,身上溅满了鲜血,大口喘着粗气。
摆了摆手,下面当即就有人敲响铜锣,士兵进入分开了那些人,同时将几具屍体拖了出来。
这些毛平目将人活活打死,又看没看想过今天自己也落得这个下场?
「这些人你们应该认识吧?」林远山趁热打铁,擡手一指前方。
这次的主角不在台上,而随着他的指引大家看到了那被吊在柱子上的数个监工,而鼓动的话语就在耳边回荡:「他们犯了什麽?」
而那些监工刚才看到了那种场面此时都已经吓傻了,根本站都站不起来,如果不是吊起来恐怕直接瘫软,哭得都尿出来了。
「去吧,拿回属於自己的尊严,告诉他们我们是人,不是任他们打骂的牛马。」
林远山没有太多废话,很快人们就看到了那些摆在监工面前的数根鞭子。
有了刚才的经历,从人群之中走出了不少人朝着那边靠近。
如果说刚才的主力是渔民、疍户,那麽现在的主力就是那些苦工劳力,诱骗欠下巨款,被迫签下卖身契,又或者直接被劫来。
常年如同牛马一般劳作吃不到一口饱饭,更拿不到一分钱,累到死连张草蓆都没有就被随手抛入江里。
而现在他们拿起了那浸透了自己血汗的鞭子,向着那些监工挥去。
在那些惨叫跟哀嚎的背景声下林远山拖出了那些人贩,人群之中当然有一部分的猪仔,上来揭露这些家夥的残忍面目,只不过这次判处的是绞刑。
将绳索套在人贩的脖子上,穿过简易的架子,然後将绳索另一头丢下台。
数不清的人拉动绳索,跟拔河一样将人吊起来活活勒死,可以说林远山为了能让他们有参与感可是累坏了。
「大哥直接砍了不就完了吗?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了。」王福生上台接替顶了一会,下来的时候一把抹去满头的大汗,看着後面还有一大堆的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们杀那叫暴,审判之後由民意杀那叫道,不是我们要他死,而是他们犯下的事才导致他们死。」林远山笑着解释一句:「大家辛苦点,毕竟我们是讲道理的人嘛。」
林远山很清楚,给得了一顿饭但是不可能天天这样吃,现在不给他们发泄的空间,到时候就很容易反噬,必须要让他们爽一下才明白原来自己可以站着活。
同时也是为了後面的事情做准备,林远山看着他们的怒火被逐渐消耗,当即吩咐下去:「那些水匪海盗什麽的先不要上,我等下有用。」
从这话听来那些家夥在林远山看来仿佛就是一碟菜那样,什麽时候上菜都准备好了。
而等到那几个人贩子被吊死之後林远山这才重新站上了那台面。
「我从那些水匪手里找到了一张纸,上面标注出几个地点,很可能就是他们的藏宝图,我向来不吃独食,现在带大家去挖开,里面的东西我一分不要全分给大家。」
这些人的激情本来就因为刚才一系列的审判而消耗不小,可是看见林远山招摇着手中的图纸,顿时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当一个人发出欢呼之时,所有人都激烈回应。
只有少部分知情者看着这一幕显露出奇怪的反应,不过很显然他们不会多说什麽。
这些人纷纷拿上能找到的工具,就连苦工都暂且放下鞭子急忙跟了上去,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第一个地点。
「开挖!」
林远山还特意对着图纸「寻龙点穴」一番,这才指出一个区域,然後大家都不用监工就争相上前开挖,干得那叫一个努力。
「找到了!在这里!」突然一锄头下去就像是触碰到石头一样,顿时引来一声惊呼,因为沙洲是没有石头的。
只是几锄头下去突然有点不对劲,一股浓烈的腐臭冲出,甚至有些人下意识乾呕。
随着扒拉开覆盖的沙土,众人这才发现地下埋着的竟然是屍体,还是腐烂大半的,而且不止一个,在这个坑里还有很多相互纠结在一起。
「怎麽会这样?」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他们都以为是宝藏,没想到居然是屍体。
「地图指示就在这里,一定藏有大秘密,不然那些水匪不可能藏得这麽深。」林远山直接将图纸给他们,那无私精神都快感动坏了。
「先将这些挖开再说,可能是藏在下面。」
众人传阅了一下,有人不信邪继续挖下去,而林远山则是安排人手将屍体清理出来,一个坑九具,加上九个点,很明显这是要凑成九九八十一的极数。
「这是什麽?」
一大群人围在这边,很快就有人发现那些屍体不太对劲,白骨指节紧攥半张黄纸。
出於对宝藏的渴望,甚至压倒了对屍体的恐惧,有人上前剔去屍泥,露出一串鬼画符,以及「永镇珠江」的朱砂红印。
「啊!」有人一声惊呼让大家急忙追问起来:「怎麽啦?你倒是快说呀?」
「我小时候听老人家说过,这是镇压恶鬼的符咒。」
「那为什麽在这里?」不知道谁问了一句,顿时引起了众人的骚乱,各种猜测开始冒出来,有多离谱说多离谱。
林远山在後面看着混乱将要蔓延看了一眼身旁,王福生当即站出来呼喊一声。
「我们找来埋下这个的水匪就知道了。
等到众人看过来之时林远山才高喊一声:「去,把人带上来!」
在随後继续清理的过程中,一个带着竹枷的家夥被赶到了这边,林远山选中的不是四脚蟹,而是另外一个小头目。
人被押到那些大坑前,王福生指着那些大坑跟骸骨质问起来:「说说吧,这些是怎麽回事?」
显然昨晚吃过了苦头,如今面对这些情况,只能是直说了。
「不关我事,这些都是四脚蟹乾的!」
小头目一股脑将知道的说出来,因为在来的时候帐房已经见过他一面了,这就是林远山为什麽要留下帐房的原因之一。
从那小头目口中得知那些鬼佬打算扩建走私仓库,要将沙洲上全部普通人都赶去填沙,为此找到买办黄启年,而黄家则动用了养着的水匪四脚蟹对生活在这片沙洲之上的人进行大规模劫掠。
他们把人抓来,男的卖猪仔,女的卖到竹棚,至於那些孩子活生生剖开取出内脏塞入烟土,就是为了走私。
而黄家为了讨好那些鬼佬专门找来风水师,准备用屍体填入地下打桩镇压岛上的人,切断珠江龙脉。
这个时代风水、鬼神一套比较得到普通人的认可,这边说完便引起了人群的躁动,因为大部分冲着宝藏来的,本来挖出屍体就一股气,现在听到这些就更加愤怒了。
「黄家干这种事就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那些鬼佬真该死!」
「这里是我们的土地!」
似乎终於感受到了时机,林远山这才再次站了出来,朝着众人呼喊。
「你们为什麽会在这里?为什麽染上菸瘾?为什麽会欠下巨款?为什麽要签下卖身契?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是谁将你们劫来?又是谁将你们关在笼子明码标价?你们对这些人来说就是猪狗,从来不是人。
你知道你们的下场吗?看看这些屍体吧——这些鬼佬跟汉奸走狗要把我们赶尽杀绝!要让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话语似乎带有魔力,将他们心底的怒火牵动出来,可是林远山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更多反应的时间便继续呐喊了起来。
「从昨晚开始就很多人问我们是谁?问我们为什麽要救他们,没什麽不能说的。
我们就是苦工,我们也是猪仔,被绑过肉票,监工的鞭子抽过我们的脊背,人贩的枷锁锁过我们的脖子,劫匪的刀子割过我们的血肉。
我们都是被这些畜生欺压的普通百姓,我们的兄弟姐妹都被他们给害了,我们告过官,拜过庙,给过钱,掏空了钱财得到的是什麽?
没有人为我们做主,我们只能靠自己,我带着他们来不为别的,就是要告诉鬼佬跟他们的走狗,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这是我们的土地!」林远山指着这片土地怒吼:「我不能接受鬼佬在我们的地方欺负我们,从今天开始这里将不再是那些鬼佬耀武扬威的地方,也不会再有这些汉奸走狗一点活路。」
「好!」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反应过来的众人当即疯狂响应了起来。
「走!」林远山大手一招,「我带你们审水匪,杀鬼佬!」
那帐房看着林远山将人员调动,但偏偏这些人就愿意跟他走,更加可怕在於局面还能控制住。
要知道他亲眼见过水匪杀疯的场景,根本是没有理智的,但是现在这些人的情绪节奏一松一紧,很平滑就过去了。
正如之前林远山所说,帐房是一点都不看好那个男人,竟然敢绑架鬼佬,要知道上一个这样做的人还是上百艘船的大海盗,可一样被鬼佬抓住逼得自杀了。
更别提毁了黑市,这可是很多人的钱袋子,动了这里很多人都会针对他的。
只可惜自己也被架上了贼船已经下不去了,只能跟着走。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男人的话语的确很有感染力,真是一夥奇怪的家夥————
「去把那些水匪海盗什麽的拖出来。」林远山吩咐下去,「别忘了还有那些包头阿三,留着也没用。」
鬼佬也是分等级的,包头阿三是什麽水平?英法自己都不拿它们当人看的,根本没有当人质的价值,活着浪费粮食。
留到现在作用就是为了告诉那些人,鬼佬我一样砍,死了之後填血池,林远山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一条龙了。
「罪大恶极,该杀!」
不管阿三在叽里咕噜说什麽,林远山一脚将其踢飞出去,滚落台下就被人群吞噬。
别以为这些阴蝈佬带来的狗就很老实,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有主人撑腰,这些狗照样干过不少恶心人的勾当,否则民众也不会有这麽大的仇恨,就这样死都算便宜它们了。
终於审了一个大早上才将昨晚抓的那些人处理得七七八八,至於留下的则是人质,又或者还有用的人证。
「把东西擡上来。」
林远山亲自走到台下那些人之中做收尾工作,只见两个大箱子被擡到了那些人面前,打开一看全都是一沓沓的欠条或者是卖身契。
「无论你们欠他们多少钱,今天我帮你们还清了,你们自由啦!你们可以活得跟人一样啦!」
说着直接抓起一把丢进那煮饭临时搭建的竈台,鼓起猛烈的火苗,还挺好烧的,这锅饭应该格外香。
但显然惊喜还没结束,他给出的可不只有这点,而是更多。
「谁要回家的我给你们发路费,谁要留下来我也给你们补偿,所有人————」林远山高举右手伸出一指振臂呐喊:「一人一两银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疯狂,甚至有疍户忍不住上前询问:「我们也能领吗?」
「太公分猪肉—一人人有份!」林远山一视同仁,用「钞能力」画出一个完美的句号。
把白花花的银子给他们,真是造孽呀!
一旁黄家出身的帐房看见这一幕心中多少有些难受,他成长受到的环境让他下意识做出这种反应。
但走进来的林远山却继续发话。
「不止这里的人,我要全沙面岛的人都能领到这一两。」林远山当即吩咐下去:「我给你们每人一百人手,给我扫清白鹅潭,我要今天开始这里我话事!」
「得令!」王福生等人拱手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