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住手!保安!把他们拉开!”
大堂经理看着宴会厅里满地乱滚的酒瓶子和被扯碎的红绸布,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道:
“再不住手我马上报警!把你们这帮聚众斗殴的全送进去蹲局子!”
十几个拿着橡胶警棍的保安一拥而上,连拉带拽,总算是把扭打在一起的李家亲戚和李金花给强行分开了。
那些亲戚们毕竟也怕真进了局子惹上麻烦,一个个虽然还在骂骂咧咧,但看着地上像摊烂泥一样的张鹏程,也觉得晦气。一边整理着被扯烂的衣服,一边相互推搡着,脸色难看地走出了宴会厅。
空荡荡的大厅里。
李金花那件高档丝绒旗袍,此刻已经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大红色的保暖内衣。精心盘在脑后的头发更是像个疯婆子一样披散着,脸上那厚厚的脂粉被汗水和刚才厮打出的血道子糊成了一团,简直比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十倍。
张建国也好不到哪去。那件用来撑场面的西装外套,领子都被拽掉了一半,脸上还挨了两记闷拳,青一块紫一块的,正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最惨的还是张鹏程。他依然像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一样,瘫坐在那满地被踩碎的玫瑰花瓣和玻璃渣里,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张先生,张太太。”
大堂经理走到张建国夫妇面前,虽然嘴上还称呼着先生太太,但那眼神里却透着防贼一样的警惕和鄙夷。
他毫不客气地将手里的账单递了过去:
“很遗憾今天这场订婚宴没有完美地进行下去。不过,我们酒店的菜品和酒水都已经全部备齐上了桌,这也是按照你们之前的要求准备的。”
“一共二十桌。海鲜席面加上每桌两瓶五粮液、一条软中华。平均一桌两千五。总共是五万块整。麻烦两位,去前台把账结一下吧。”
五万块?!
听到这个数字,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金花,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这可是2003年啊!五万块钱,在清水县这种地方,抵得上一个普通双职工家庭五年的总收入!
“什么破酒席要五万块?!你们这是黑店!抢劫啊!”
李金花死死地捂着那个被扯掉了一根带子的手拿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我们连一口热菜都没吃上!客人都被你们这帮废物保安放进来的流氓给吓跑了!凭什么要我们付全款?!我不给!最多给你们一半!”
“张太太,请你注意你的言辞,红星大酒店不是你能撒泼的地方!”
大堂经理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招手,那十几个保安立刻将一家三口团团围住:
“菜是你们自己点的,人是你们自己得罪的!我们酒店打开门做生意,概不赊欠!今天要是少了一分钱,你们一家三口,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保安,张建国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笔钱是不出不行了。
“给……给他!”张建国闭上眼睛,仿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冲着李金花吼道。
李金花眼泪汪汪地蹲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拉开那个手包。那是她刚才拼死护住的,里面装着的,是今天收上来的所有礼金!
她一张一张、一脸肉痛地将那些带着亲戚们汗臭味和怨气的百元大钞点出来,数了整整三叠,极不情愿地递给了大堂经理。
“顾家的高枝,看来你们是攀不上了。”
一直站在不远处,推着轮椅冷眼旁观的张明远,看着李金花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收上来的礼金,或许刚好够你们结清这场荒唐订婚宴的费用。但也仅此而已了。”
张明远推着轮椅,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张鹏程,就像是俯视一条臭虫:
“大伯,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我给你们个建议。”
“不如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赶紧把龙辰天禧那套没住进去的婚房给卖了,一家人拿着钱远走高飞吧。”
“毕竟,在清水县,你们一家子的名声,已经是彻底臭大街了。留在这里,也是过街老鼠,连门都不敢出。”
这句话,像是一根锋利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李金花那本就千疮百孔的虚荣心里!
“你放屁!!”
李金花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和脂粉的脸上,此刻狰狞如厉鬼。
她指着张明远,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的筹码一样,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
“你这个小畜生!你别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要不是你当初演戏骗我们去旅馆抓奸,我们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赶紧把那五万块钱还给我们!那是我们家的血汗钱!你要是不还,我现在就去公安局告你敲诈勒索!让你这个局长也当不成!”
面对李金花的威胁。
张明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直接喷在了李金花的脸上。
“大妈,你的记性看来不太好啊。”
张明远俯下身,看着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的李金花,眼神冰冷刺骨:
“别忘了,当初在红星旅馆。咱们可是白纸黑字写了收据的。那收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五万块钱,是你们家偿还这些年从我爸手上拿走那些钱的!”
“上面可还有你和大伯按的红手印呢。”
张明远冷笑了一声:
“敲诈?你有证据吗?如果没证据。就凭你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这句话,我身为国家干部,完全有权立刻报警,告你诽谤、诬陷公职人员!”
“你——!我跟你拼了!”
李金花被张明远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屈辱和愤怒让她彻底丧失了理智,她张牙舞爪地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手就要朝着张明远的脸上抓去!
“砰!”
还没等李金花靠近。
一个犹如黑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了张明远身前!
二宽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地盯着李金花。
而跟在旁边的黄毛,则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着张牙舞爪的李金花,嘴角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老婶子。”
“上次在旅馆里,我就跟你说过。我这人脾气不好,发起疯来,我自己都怕。”
黄毛一把拽住李金花这个泼妇的头发。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更不管你是不是长辈。只要你敢碰远哥一下,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把你满嘴的牙一颗一颗全给你敲碎了!你信不信?!”
“啊……放……放开我……”
李金花被黄毛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俗话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上次在红星旅馆抓奸,黄毛左右开弓,又是电炮拳又是大逼斗的,硬生生地把她这个跟左邻右舍骂街无敌的泼妇给打服了!
现在看着黄毛的眼睛,李金花骨子里的欺软怕硬瞬间占了上风。她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张建国的身后,再也不敢叫骂。
张建国铁青着脸,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李金花拽到身后。
“张明远。”
张建国死死地咬着牙,盯着眼前这个已经高高在上、甚至连他都要仰视的侄子: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红星大酒店,是我们家花钱包了场的。”
“我们现在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听到这句苍白无力的逐客令。
张明远从容地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张建国脸上缓缓散开。
他推着轮椅转身。
临走前,张明远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的开口:
“大伯。”
“张鹏程估计不用去单位报到了。生活作风败坏,加上得罪了市领导和顾家。县政府办开除他的公职,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这辈子,他连个扫大街的临时工都当不了了。”
“至于你。”
张明远冰冷的目光在张建国脸上刮过:
“县运输公司现在正处于改制的敏感期。你之前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的那些烂账。只要随便有个人递封举报信上去。你这个小领导,也就当到头了。”
“你们一家人,以后最好安分守己、夹着尾巴做人。”
“否则。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整你们。在这个县城里,大把的人,都愿意在你们这一家子过街老鼠落魄的时候,狠狠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