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大大方方让他看呢?”
“那样的话,七影的编制,玄甲血骑的数量,我们在帝都做过的所有事,全部会被当场曝光。”
卡特琳娜的声音越说越低。
“蛇母也许不在意这些,但银棘一定会拿来做文章。”
“在议会大殿上当众揭露帝国特使是个心怀鬼胎的阴谋家,然后以此为由拒绝觉醒仪式,甚至直接扣押流萤。”
房间安静了几息,壁炉里的魔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林渊问。
“最坏的情况,是影壁先读我。”
卡特琳娜指尖微微收紧。
“我的脑子里东西最多。七影的部署,帝都情报网,蛇母派系的旧线,还有我的本命魂血在谁手里,全都在里面。”
她顿了顿。
“所以,只要让我离影壁远一点,风险就能压到最低。”
林渊看了她一眼。
“你的意思是,把你隔在殿外?”
“不是藏,是隔离。”卡特琳娜语气很平,“明天进殿时,我可以找理由留在外面。”
“蛇母亲卫副官拉扎尔今天看你的眼神,你觉得他没认出你?”
卡特琳娜沉默了两息。
“他认出了。”
“那你觉得银棘会放你留在门外?”
“殿下,我可以装病。”
“你装病,他就说使团心虚。一个连随行魔裔都不敢带进殿的帝国特使,凭什么让议会相信你?”
卡特琳娜咬了下唇。
“那您说怎么办?”
林渊没有马上回答。
暗青色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
“记忆能不能转移?”
卡特琳娜怔了一下。
林渊继续道:“你们魔裔有没有类似秘术,把脑子里的东西临时挖出来,放到别的地方?”
“有。”
卡特琳娜很快反应过来。
“记忆晶石。高阶魔裔可以把指定记忆封进晶石里,封存期间,本体对应记忆会变成空白。”
“你有?”
“有一颗。”她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乳白晶石。
“以前在帝都潜伏时准备的应急手段。容量不大,装不下全部记忆,但能封住最致命的几段。”
“够了。”
林渊坐直了些。
“今晚把关于七影和玄甲血骑的关键证据链封进去。名单、驻点、调令、帝都暗桩,还有本命魂血相关的记忆,能封多少封多少。”
“封好之后交给夜莺,明天她不进殿,晶石跟她留在外面。”
卡特琳娜握着晶石,眉心仍旧没有松开。
“但是影壁会看到我脑子里的空白,她一定能判断出那是人为封存。”
“知道又怎样?”
林渊偏了偏头。
“她能证明你藏了东西,却证明不了你藏了什么,怀疑可以,但是不能定罪。银棘要发难,有的是借口,不差这一条。”
卡特琳娜想了想,终于点头。
可她很快又问:“那您呢?”
“孤?”
“影壁读您的时候怎么办?”卡特琳娜看着他,“您脑子里的东西只会比我更多。您不会魔裔的记忆封存术。”
林渊笑了一声。
“孤赌一样东西。”
卡特琳娜心里一紧。
“赌什么?”
“孤的血脉。”
“具体的你不用知道,只用知道她不一定能看的到。”
卡特琳娜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殿下,这是赌命。”
“赌命是孤的强项。”
卡特琳娜看着他,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苦笑。
“臣妾有时候真分不清您是自信还是疯。”
“都是。”
壁炉里一块魔石烧尽了,暗青色的火焰矮了一寸。
林渊忽然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卡特琳娜以为他要休息,正准备起身,却发现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集中精神做什么事。
“殿下?”
林渊没回应。
他的意识尝试向那条精神链接探去,链接的另一端连着隔壁房间里应该已经睡着的姬流萤。
他试着往链接里推了一段画面。
不是任何有意义的内容,只是今天傍晚裂隙之门那团暗紫色的魔力潮汐,翻来覆去地循环播放。
三秒后,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翻了个身。
林渊的脑子里,传来了那道清晰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梦到了一片紫色的光。
——好漂亮,但是看久了眼睛疼。
——怎么感觉像是哥在发信号吗?
——不对,哥怎么能往我脑子里塞东西的。
——好奇怪。
——肯定是做梦了,睡觉睡觉。
精神链接里的声音渐渐模糊下去,姬流萤又睡过去了。
但林渊睁开了眼。
“能推过去。”
“什么?”卡特琳娜没听懂。
林渊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精神链接不只是能听。
还能塞画面。
但是好累,只能推送一点画面就感觉脑袋要炸了。
如果明天影壁真敢把手伸进来,她未必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也许,她会先看到林渊想让她看的。
卡特琳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他又在盘算什么,但最终没有多问。
她起身,将记忆晶石攥在掌心。
“我去封存记忆了。”
“嗯。”
“需要两个时辰,中间不能被打断。”
“知道了。”
“殿下。”
“又怎么?”
“如果明天真的出了事,影壁真的读穿了所有人。”卡特琳娜捏着晶石的手用了一点力,指节泛白。
“臣妾会抢在银棘开口之前,先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
“间谍死在当场,所有她读到的东西都变成死人的记忆,议会惯例,死者的镜映不能作为定罪依据。”
林渊转过头看着她。
“卡特琳娜。”
“嗯?”
“孤说过什么来着?”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
“不会有那种选择。”林渊的声音和前两天在河边说的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笑了一声。
“殿下真讨厌。”
“去封你的记忆。”
“是。”
林渊一个人靠在床头,望着壁炉里最后一簇暗青色的火苗慢慢缩下去。
他抬起右臂,绷带下面那道暗红色的疤痕隐隐发痒。
“系统。”
【在呢。】
“孤的血脉屏蔽,到底是什么东西?”
【提示:宿主血脉数据仍处于“未知力量屏蔽”状态,系统暂无权限读取。】
“连你都没权限?”
【建议宿主不必纠结此问题,专注当前任务即可。】
“你就是不想说。”
【……】
“……”
林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西境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重的灰云,压得很低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