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许久之前的时代,在那遥远的王朝...在还未成为英灵之时的记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会突然回忆起这样的过往、或许,是因为与那个男人的再度相遇吧...真是没办法,啊、没办法呢。
还曾清楚记得那时的情景,在那空无一物的砂石地区,狂风地肆虐仍旧无法动摇我与他的身躯,就那样互相注视着,带着敌意地注视,他站在高处的石块上,而我则是站在荒废的土地上,一面俯视,一面仰望着——那便是与那位“乌鲁克的第五任国王”的初次见面。
“哼...锁链吗?原以为是什么无趣的玩具——呵哈哈哈哈~什么啊!原来如此!!真是不枉我平日的期待!”那个男人想是这样,说着我无法理解的话语,和一些我无法明白的理由,愉快地大笑着。
但是,有一点我需要对这个男人声明,“请不要称呼我为什么锁链,乌鲁克的第五任国王;恩奇都,这便是我现在的名字。”唯有这点,是我无法让步的。
“......”穿着黄金铠甲的男人,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他眉头微皱地凝视着我,几度想要开口,但都是欲言又止,“——无聊!”他愤怒地大声喝道,“名字?区区道具也配拥有姓名吗?只不过是个‘杂种’!”男人愤怒,且傲慢,毫不留情地谩骂着。
对于这样的话语,我应该要生气吗?我不是很清楚,也不是很明白,因为的确如他所言,我只不过是个道具,一个人偶,只不过是借助着人类的身躯而存在的“杂种”而已,虽然不满的情绪是存在的,但并未让我“愤怒”。
“我了解了...既然你想把我当做道具看待,那便这样吧——闲话也该到此为止了。”既然对方不怀好意,那我也无需多做礼节了,“吉尔伽美什,希望你能停止在乌鲁克所实施的暴政,否则我将对你降下惩戒。”
“呵..呵哈哈哈哈!!”先是略微上扬的嘴角,之后便是这桀骜不驯的笑声,“惩戒?你说惩戒吗?那就放马过来吧锁链!突破本王的军队,并站在本王面前的你,的确有着这种可能性!别让本王感到无聊哟,杂种~”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丝毫感觉不到除了傲慢与叛逆以外还能有什么。
“本王说了...放马过来啊!杂种。”在那男人的话语带动下,从他身后出现了金色的,漩涡样的波纹,而从这波纹中,射出了一道极为迅疾的金光,但这也只是对人类来说“肉眼难追”的速度而已。
我没有动,因为根本不需要躲避,虽然很近,只是与我擦面而过的程度,只是将我的一缕头发切断的程度而已,我冷静地注视着他,落在地上的头发也变作了泥土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重新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哼,很好!”这次这个男人又突然咧着嘴哼笑,看不明白,究竟有什么让他这样愉快?不过,这次他的攻击开始让我不得不离开原地。
而且攻击的速度比刚刚快了一倍,虽然能看清,但是身体躲避的速度确是勉强能够反应,因此——“不能只是躲避”。
将手掌贴在地面上,借由大地的魔力,将这石块,泥土,砂砾,化作同等质量与数量的武器来进行回击,躲避能躲避的攻击,同时对不能躲避的攻击进行回击——这样的对抗陆续进行了大概半个小时。
“——终于停手了吗?”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吉尔伽美什突然语气认真地开口问道:“你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战?”
“!......什么?”他的问话让我有些吃惊。
“同样的话,本王不会再说第二遍!回答我,恩奇都!”他大声质问着我。
“......为了肃正。”没错——我的任务,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肃正吉尔伽美什”将其与神明紧系在一切的......!
“你是蠢货吗!”就在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的同时,这个男人开始对我愤怒地大吼,“本王是问你恩奇都!并非是什么‘锁链’!本王的慈悲可是有限的...别不知珍惜。”
“为什么......”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为什么会突然承认?“恩奇都”...与“锁链”,这两者都是我无法舍弃的...不对,应该说一方是不愿意舍弃,一方是无法放弃......真是问了个不得了的问题呢...吉尔伽美什、这样的问题在站在这里之前就一直在思考了,身为“道具”的存在,身为“兵器”,到底该不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呢,并非是创造者赋予的,而是自己寻找的名字......
“怎么?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吗?恩奇都哟——”吉尔伽美什继续追问着。
“——不,事到如今,问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存在,我的意义,皆是对你的肃正,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这样回答。
“哼...”得意地轻笑了一声,他忽然盘膝坐在石块上,身上的铠甲因为摩擦和轻微地碰撞发出着“砰砰”的声响。
“恩奇都哟~本王喜欢强者,但并不喜欢道具,因为道具再强也只是道具而已,只会成为本王宝库中的收藏品!而对于你,本王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把你归类,如果你是个强者,而非道具,那么本王很愿意与你打个平手,但如果反之——本王就不得不把你摧毁了。”吉尔伽美什这样说着,并露出享受似得微笑,双目注视着我。
“......我的名字是恩奇都,同时我的任务也是为了肃正你。”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哦~也就是说,你只不过是个叫‘恩奇都’的道具罢了?”吉尔伽美什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不过大概也就是如此了吧?因为我是众神的道具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那为何?为何要执着与‘恩奇都’呢?为何要执着与这幅样貌,这幅身躯呢?你在挣扎什么?本王可是知道的,你是泥偶,只不过是个泥偶罢了!与本王战斗的你,为何从始至终一直维持着‘人类’的形态!就算不躲避也没关系,就算被粉碎也没关系,拥有‘大地之力’的你,无论被破坏多少次都会恢复不是吗!但你却不停地躲闪,躲闪本王如波涛般的攻势!愚蠢,愚不可及!本王可不想跟内心如此摇摆不定的‘东西’战斗。”是生气了吗?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王”啊......
“不过......”不过他的话也不全都让人听不懂,倒不如说,听到现在,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是在说我现在仍存迷茫吗?该不该说是迷茫呢...?我不是很明白,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就算我想要反抗...事实就是事实,我是道具,我是兵器这个事实,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至于这幅身躯...算是我多多少少的私心吧?
“我是道具,同时也是‘恩奇都’,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我果断地回答道。
“——是么。”吉尔伽美什像是很失望一样,合上了眼睛,然后从他的“宝库”中拿出了那个足以破坏万事万物的——乖离剑。
“!...乖离剑。”那是在被创造时就被特别赋予的情报,并同时赋予了可以与其对抗的能力,不过就算如此,仍旧必须小心。
“那么,真是遗憾...本王居然不得不将你破坏了,连同你的‘存在’!...用这EA的话,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毫发无损。”深红的刀片开始旋转,鲜红地魔力缠绕在周围,“还有...从一开始就不停地说什么‘肃正、肃正’的!本王从来不需要什么肃正!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神明们知道!本王并非是任由他们摆布的玩具!给我听好了——!天之锁啊!众神所创造出的道具啊!本王乃是至高无上的吉尔伽美什!是万王之王!本王与本王的国家,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包括众神!!”
在这如雷霆般震耳欲聋的宣言下,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是本该“天之锁”无法理解,但“恩奇都”才会理解的某种东西...“反抗......”我不自觉地念叨着,双眼呆滞地看着那近在眼前,好似汹涌波涛般的“斩击”。
反抗吗...?为什么呢...这个词曾不止一次的在我脑海中无数次的穿梭,但是却只有这次让我的身体有了如此奇怪的反应,某种感情,某种是让身为“天之锁”的我所无法明白,无法理解的感情...这样的感情让我丧失了基本的性能...
“是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这种无法抓到的感情,让我逐渐烦躁了起来,在某个世界,某个只有我的世界...我紧握着自己的手,愤怒地咬着牙关——直到那个声音出现在耳边,“不行哟~不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恩奇都’......”
“!”当我惊恐地转过身时,什么都没有...没错,空无一物,并没有人......但是,那个声音,我一声不会忘记,那个女人,那个曾教过我人世的女人...将我当做“人”而非“道具”的那个女人——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我明白了...我明白困扰着我的那个感觉了!我为此而喜悦着,也为自己的迟钝而苦笑,当我真正地正视眼前的一切时,“!...已经接招了吗?”虽然没有意识,但身体似乎已经对乖离剑的攻击做出了应有的行动,面对这似暴风般的斩击,“只能先顶过去了!”也只有如此,硬着头皮上了!
为了对抗乖离剑,出于无奈,只得将身体化作天之锁才能与之对抗,而化作天之锁的自己,才是天之锁真正的形态,与斩击的大小相近,同时拥有着极为相似的破坏与冲击力,两股力量激烈地相互碰撞,摩擦,排斥着——
“!——什么...?!”吉尔伽美什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连乖离剑都有与之对抗的手段,“可恶——!!”气急败坏的他,加强了乖离剑的输出力度,但同样的,“天之锁”的力度也在增强。
经过了长达五分钟的拉力赛,两人纷纷罢手,只留下了两人之间因为两股力量地冲击,而形成的巨大深坑。
“......”吉尔伽美什无言地怒视着变回了人形的恩奇都。
“——?”而变回人形后,刚睁开双眼的恩奇都,看到吉尔伽美什这样看着自己,脸上露出了无奈地微笑,“抱歉......这里应该也算是乌鲁克的领地对吧?”
“什么...?”吉尔伽美什诧异地问道。
“嗯?...我是在惋惜,因为我们两个的战斗,伤害了国家的土地,这么做未免太自私了不是吗?”恩奇都的话并非是吉尔伽美什所想要知道的答案。
吉尔伽美什怒吼道:“本王问的是你在干什么!”
“......我在肃正、不,我是在纠正你错误的治国。”恩奇都认真地注视着吉尔伽美什。
“错误...纠正...?哼...哼哼哈哈哈!!...是么?本王明白了,你是想说,本王的施政是错误的是吗?但是你又凭什么纠正本王?凭你是众神制作出的道具吗?”吉尔伽美什笑道。
恩奇都:“如果是这样,你我的战斗应该将还会持续对吧?”
吉尔伽美什:“没错。”
恩奇都:“那么,凭我是‘乌鲁克第五代国王的道具’又如何呢?”
“......你说什么?”吉尔伽美什有些惊讶。
“我说的很明白了,吉尔伽美什;我是道具,从头至尾都是,虽然我拥有自己的名字,但我是道具这个事实也终究是事实,不过,我是谁的道具,这一点确是由我自己而定的。”如果说我是众神所创造出的“孩子”,那众神就相当于“父母”吧?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然后拥有自己的意志,寻找自己的道路,脱离父母的“掌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实吧?
“哼~...那你打算如何跟众神交代?”吉尔伽美什好奇地问道。
恩奇都:“这点还请放心,我的任务追根究底,还是希望你能停止暴政,对国家施行正确的治理。”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在以自己的意志对本王谏言咯?”吉尔伽美什愉快地问道。
恩奇都:“的确如此,如果说立场变换了的话,是否可以改变你的政策呢?”
“——哼...真是让人搞不懂,比起作为一个强者,你更希望作为一个道具是吗?”吉尔伽美什从石块上跳下,走向恩奇都。
恩奇都慈祥地合上眼睛,微笑着回答道:“应该说...这就是命运吧?不过,要问我自己的话...我更希望是作为‘朋友’,陪在你身边。”
“......朋友...吗?呵呵——很好!那就作为唯一一个,有能力与本王‘平起平坐’的朋友!陪在本王的身边吧,恩奇都!”
“?”突然,手心感觉到了除自己以外的体温,并被用力地拉扯着,当睁开眼睛,视线中出现的——是吉尔伽美什爽朗地笑容,以及胸口前的,那代表着友谊与认同地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