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打服你们,我再说话。”
话音落下,刀先起。
管宁脚下一蹬,身子直冲前方。刀光劈下,最前头那根骨棒当场断成两截。兽将怒吼,抡臂便砸。管宁侧身让过,反手一刀横切,直接逼得那兽将连退三步。
“就这?”
“人族,找死!”
“废话真多。”
沙地轰然炸开,两侧兽兵同时扑上。管宁不退,刀势一沉一扬,先斩左,后压右,硬生生在包围里撕出一条口子。
兽将咧嘴,胸腔起伏。
“好刀。”
管宁提刀指他。
“好说。能叫能打的,滚出来谈。不能打的,趴下听。”
“狂!”
“狂给谁看?兽域要真有种,就别一群围一个。”
四周兽兵顿时躁起,几人正要再上,后方忽地传来一声长啸。那啸声一落,众兽兵齐齐一停。
一名披黑骨甲的老者踏沙而来,肩宽背阔,步子极稳。
他只扫了管宁一眼。
“边碑之外,来者先斗。规矩没错。”
管宁甩去刀上沙尘。
“那就接着来。”
老者摇头。
“不急。能一刀劈退狼骨部先锋,够资格报名字。”
“管宁。”
“来兽域做什么。”
管宁抬手拍了拍腰后兽骨,又拍了拍酒坛。
“送骨,送酒,送一句话。”
老者眼神一凝。
“谁的话。”
“风凌的话。祖山将开,五族要齐。兽域若还想当一族,不该缩在沙里装死。”
场中一静。
老者盯了他半晌,忽地笑了一声。
“嘴够硬。”
“刀更硬。”
“跟老夫走。能不能进王帐,路上再看。”
管宁把刀往肩上一扛。
“早该这样。”
风沙卷过,几道身影朝赤地深处远去。
同一时刻,东路联军已逼近瀛洲。
海上千帆压线,岸边号角齐鸣。青木宗弟子沿外港列开两道迎阵,山门旗号自海口一路接到青木峰下。城上新修的守楼尽数点亮,港内粮车、药车、军械车首尾相接,进退有序。
青苍亲自立在港前,望见风凌一行落船,当即迎上。
“总算到了。”
风凌点头。
“城防如何。”
“外港已清,四门已重整,山上议事殿也备妥。只是人多事杂,神域、妖域两边今日都要入城,老夫心里总有些发紧。”
姬凰扫了一眼港内。
“先稳住进出。”
钟离霁接过话头。
“神王传讯已到。他被空间裂缝拖在北线,无法亲来,这次由本宫与未霄前辈代神域议事。”
青苍拱手。
“有劳。”
凌未霄站在后侧,只抬了抬眼。
“少来虚礼,先把城看紧。”
狐玲儿踩着船板跳下,左右看了一圈。
“还挺像样。比上回那副烂摊子强多了。”
青苍苦笑。
“再乱一次,青木宗这张脸也别要了。”
话音未落,西门方向忽有长鸣传来。
青木弟子高声通报。
“妖域使团到!”
众人齐齐转头。
长街尽头,妖旗先现。白帝披白纹长袍,率十余名长老入城,身后妖卫分列两侧,步伐不急,气机却压得街面一片肃静。
狐玲儿眼睛一亮,直接迎了上去。
“白帝!”
白帝看了她一眼,嘴角略动。
“知道回来了?”
狐玲儿抬了抬下巴。
“不止回来,还把人给带齐了。”
白帝点头,目光转向风凌。
“神域到,人域到,妖域也到。只差兽域。”
风凌道:
“管宁已去。”
白帝停了一息。
“那疯子去,倒有戏。”
狐玲儿顿时接上。
“白帝这话中听。”
白帝瞥她。
“少插嘴。”
凌未霄站在阶上,淡淡开口。
“人差不多齐了,别堵在门口摆样子。上山。”
青苍立刻抬手。
“开路,迎诸位上峰!”
队伍随即入山。
山道两侧禁制全开,层层木纹灵光自石阶间游走,护山大阵沿峰脊不断起伏。青木峰议事殿重开,各方亲卫在殿外分列,长案、沙盘、印台、兵图早已备好。
风凌入殿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落座,而是走到中央沙盘前。
“延津前营还在东退。瀛洲从今日起,不只是后路。”
项燕沉声接话。
“也是总营。”
姬凰抬手按在王旗边。
“召令已经发往各部。能来的,三日内会到。来不了的,也会有回音。”
钟离霁望向众人。
“神域可出神王血印。”
白帝道:
“妖域可出祖印。”
青苍接上。
“青木宗出护山木印,辅立盟坛。”
李延春扶着案边,低声道:
“只要兽域那边成事,五族盟约便能立起七成。”
狐玲儿甩了甩袖子。
“七成也得先把眼下这摊压住。城里外来人太多,混进几个脏东西,不是没可能。”
风凌点头。
“所以今夜先议三件事。城防,内卫,盟坛。”
青苍立刻道:
“城防由青木宗主线统筹,四门十二楼全换自己人。”
项燕抬手。
“中州军接管外港和军仓。”
钟离霁道:
“神域随员不入城防线,只守议事殿和盟坛。”
白帝略一颔首。
“妖域长老团坐镇西城和山腰,若有异动,直接拿人。”
几方话音刚落,殿外忽地一震。
轰!
一声闷响从城东炸开。
众人目光齐齐一凛。
青苍脸色微变。
“东坊?”
又一声。
轰!
这次更近,像是从南街传来。殿外亲卫瞬间拔兵。
项燕一步跨到门前。
“有敌袭!”
青苍脸色发沉,拂袖就走。
“老夫亲自去看!”
风凌抬手拦住。
“慢。”
众人全看向他。
风凌已经抬步走出殿门,立在高阶上俯瞰整座瀛洲。城中两道黑烟一前一后升起,东坊、南街各占一角,炸点不在主路,却都卡在几处联络要道上。
李延春飞快摊开一张城图,手指一点。
“东坊是传令驿。南街是军械转运口。”
钟离霁目光一冷。
“不是乱炸,是冲着中枢来的。”
话音未落,西侧廊道快步冲来一名青木弟子,气息散乱。
“报!东坊驿使死了三个,尸身都在巷口!”
又有一骑飞奔而至。
“报!南街副将被刺,军械司火起,押运队已乱!”
青苍面色一白。
“怎么会这样。”
狐玲儿直接骂出声。
“刚进城就玩这套,真够脏。”
白帝身后一名妖族长老冷声道:
“刺客不止一人。”
项燕反手拔枪。
“末将去压南街。”
风凌摇头。
“不分散。现在谁离了主线,谁就可能被单切。”
凌未霄靠在柱边,眼神已冷下。
“小子,说命令。”
风凌没有半分迟疑。
“青苍宗主,立刻封四门,许进不许出。”
“好!”
“项燕,调中州军接管外港与军仓,任何队伍没有双印,不得换防。”
“得令!”
“白帝,妖域长老团封住西城与北巷,见可疑者,先拿后问。”
“可。”
“钟离霁。”
“在。”
“神域亲卫守议事殿和盟坛,任何生面孔不得靠近。”
“明白。”
“李延春。”
“在。”
“开城图,标出三处爆点间所有暗巷、夹楼、废井。”
“马上。”
“狐玲儿。”
“知道,去闻线。”
她话一落,人已掠下石阶,直扑东坊方向。
青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是老夫失察。护山大阵已开,城里竟还能让人摸进来。”
风凌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青苍抬起头。
“少师只管下令。”
风凌没再多言,抬手按住眉心。
下一瞬,窥天神眸骤然开启。
他眼底金芒一转,整座瀛洲的灵线在视野中迅速铺开。街道、楼阁、暗井、沟渠、阵纹、符锁,一层层被剥离。东坊黑烟之下,有三道残影刚散。南街乱流之间,另有两点黑芒掠过屋脊。可真正让风凌目光沉下的,不是这些,而是议事殿所在青木峰下,竟还潜着更深的三团空白。
不是隐匿。
是无影。
李延春见他神色骤变,立刻开口。
“看到了什么。”
风凌缓缓放下手。
“不是寻常死士。”
钟离霁已经拔剑。
“哪一路。”
风凌盯着山下那三处空白,声音压得很低。
“魔族最高刺杀线。”
白帝眸光一寒。
“名字。”
风凌吐出四个字。
“无影魔煞。”
殿前瞬间一静。
连风都像顿了一下。
凌未霄手指轻叩剑柄。
“怪不得能摸到这里。”
项燕咬牙。
“末将听过。传言他们只接三种活,破阵,斩首,乱盟。”
狐玲儿的声音从远处传回,人未至,话先到。
“东坊那几个不是被正面弄死的,是一刀封喉,连喊都没喊出来。人已经混在城里了!”
她跃上高阶,脸色极冷。
“还有,南街那边少了两队巡卫,点名对不上。”
青苍双拳攥紧。
“老夫这就把山门弟子全部收拢验牌。”
风凌抬手再断。
“晚了。现在验牌,只会逼他们提前动手。”
白帝问:
“那就等?”
“不等。”
风凌伸手在城图上一连点下数处。
“他们已经动了第一刀,接下来只会更快。目标有三层。先断联络,再杀将领,最后冲盟坛和议事殿。”
钟离霁握剑向前半步。
“那就反钓。”
姬凰也已起身,站到主位前方。
“议事继续,城防不撤。谁要动盟约,就在这里等。”
凌未霄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话像样。”
风凌看向姬凰,眸底一沉,点了点头。
“好。那就请君入殿。”
他转身下令。
“传下去,青木峰议事照旧,各方首脑不动。外放消息,就说盟印今夜定位,谁都不准离殿半步。”
青苍一怔。
“这是把自己摆到明面上。”
“对。”
风凌再看向众人。
“他们要斩首,便给他们一颗最值钱的头。只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李延春咬了咬牙。
“阵线怎么布。”
“外松,内紧。议事殿三层线。”
风凌手指一点。
“第一层,青木宗走明哨。”
“第二层,中州军走夹廊。”
“第三层,神域亲卫和妖域长老隐在殿柱、梁顶、后屏。”
钟离霁点头。
“本宫守主位左。”
姬凰接道:
“右边由本宫来。”
凌未霄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那老夫坐门口,谁进谁死。”
狐玲儿哼了一声。
“这回要是还让人摸进来,瀛洲这块招牌真该砸了。”
青苍苦笑一闪即收,转身便去布置。
风凌则站在殿门前,静静盯着山下。
黑烟还在升。
城中哭喊和军令混成一片。可在他的神眸里,那三团空白已经开始往青木峰收拢。速度不快,路子却极毒,专走死角,专贴盲区。
他们来了。
一刻后,议事殿重开。
众人各自归位,明面上一切如常。殿内长灯齐明,盟坛玉盘已摆在正中,神域印、妖域印、青木木印、玄鸟王旗依次陈列。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局,可谁也没有开口点破。
白帝靠在椅背上,淡声道:
“这局若成,魔族今晚得赔不少。”
凌未霄拈起酒盏。
“前提是,他们真敢伸手。”
钟离霁横剑于膝。
“他们会来。”
姬凰坐在主位,手掌压着王旗,神色平稳。
“那便等。”
风凌没有落座,只站在殿中,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山风掠过廊檐,护山大阵的光纹忽明忽暗。就在众人都把呼吸压到最低时,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乱脚步。
一名浑身是血的天卫跌跌撞撞冲进大殿。
“报!阵法枢纽被破坏,三个无影魔煞已经潜入了内殿,目标是——”
他话未说完,背部突然裂开,一柄漆黑的淬毒匕首直接刺向坐在主位的姬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