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边,潜艇消失的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海军侦察中队的气氛却像这夜里的海水,阴冷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沉重。
一名海军侦察兵狠狠地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忍不住说道,“队长。”
“让陆军替咱们海军去海里执行任务.....我这心里,真他妈不是滋味,憋屈得慌!”
“就是,哪怕是死在那儿,也该是咱们海军的人去。”另一名士兵红着眼眶接话道,“现在倒好,咱们成了看戏的,还得陆军兄弟替咱们去拼命。”
“这事儿要是传到其他舰队,咱们侦察中队的脸往哪儿搁?”
“海军的脸往哪儿搁?”
陈锋站在防波堤边缘,海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身为中队长,
他比任何人都更心痛,但他更清醒。
“脸面?”
“落后就要挨打,没本事就得认。”
“这句话,咱们在课堂上听了无数遍,怎么,到了实战面前,就受不了了?”
众人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你们觉得窝囊,我觉得比你们更窝囊!”陈锋指着潜艇消失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分:“但你们看没看到沈教官拿出来的那些东西?”
“西德的闭式呼吸器,样机坏了咱们技术处研究了一年都修不好的玩意儿,人家陆军修好了!”
“极光号的排水口和压力阀门参数,咱们摸了一周都没敢确定的细节,人家张口就能报出来!”
“这就是差距。”
陈锋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人家沈教官说得对,特种兵不是加强版的侦察兵。”
“陆军怎么了?”
“陆军的一个上尉,知识储备比咱们整个中队加起来都丰富。”
“这种跨时代的战术思维和技术应用,咱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士兵们抬起头,眼神中的憋屈渐渐被一种深思和不甘所取代。
“队,队长……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干看着?做梦!”
陈锋眼中突然燃起了一团火,他看向不远处沈飞留下的那四名“南国利剑”预备队员,又看向黑沉沉的大海:
“我听说军区正在搞首批特种兵的公开筛选。”
“既然咱们练得不够,那就去学!”
“去跟高手磨,去跟最强的人对练。”
“我要去打报告,咱们侦察中队全员报名,去参加沈教官的选拔!”
“等咱们把那一身鬼影一样的本事都学到手,咱们就组建属于咱们海军自己的特种部队。”
“名字我都想好了,既然沈教官他们叫南国利剑,那咱们就叫蛟龙!”
“蛟龙海军特战队!!!”
“蛟龙...”
一名侦察兵喃喃重复了一遍,原本垂头丧气的模样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亢奋。
“队长,这可是你说的!”
“要是沈教官真肯教,我大狗豁出这百十来斤肉,也得把那些本事全学回来!”
“对!把东西学回来,组建蛟龙!”
“他妈的,我早就想跟那些南国利剑的变态过过招了。”
“看着他们刚才那副目空一切的样子,我就想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一群海军侦察兵的情绪被瞬间点燃,刚才的阴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渴望战斗和成长的狂热。
陈锋看着手下这些重新找回魂儿的兵,微微点了点头。
他再次望向大海。
沈教官,你可一定要带着兄弟们回来。
因为以后,我们还要在选拔场上,跟你们这些高手....好好地过过招!
.....
沈飞看了一眼手上的特种潜水表,指针刚好指向凌晨两点三十分。
“深度三十米,航速三节,抵达预定投放海域。”
潜艇艇长走到沈飞身边,压低声音道:“沈教官,外面水流比较急,祝你们好运。”
沈飞点了点头,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全体都有,准备出管!”
出管,指的就是从潜艇的鱼雷发射管里钻出去。
这是潜航员渗透最危险、也最考验心理素质的环节。
因为在三十米深的水下,由于压力巨大,鱼雷管就像是一口窄小的钢铁棺材,一旦注水平衡没做好,人会被瞬间压瘪,或者因为恐慌导致溺水。
“向南、高城,第一组!”
“是!”
向南和高城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背起沉重的Dräger LAR V呼吸器,像两条黑色的梭鱼一样钻进了窄小的鱼雷管内。
随着咣当一声,后盖合死。
鱼雷管内漆黑一片,紧接着,刺耳的注水声响起。
冰冷的海水迅速漫过脚踝、大腿、胸膛,最后灌入鼻腔周围。
向南咬住呼吸器的吸嘴,深吸了一口纯氧。
那种经过苏打石灰罐过滤后的氧气带着一丝干燥的石灰味,这味道在平时很难闻,但在此刻,却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凭证。
“平衡内外压力……”
向南听到耳机里传来沈飞稳定的声音。
“砰!”
的一声闷响,这是管内压力与深海压力持平的信号。
紧接着,前盖缓缓开启,远处那深不见底、透着幽幽蓝黑色的南海真容,终于展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