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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求月票】

    海域上空。

    悬壶散仙立於虚空,目光落在计缘身上。

    脸色惨白,七窍流出的血液虽然已经乾涸,但血迹却留在了脸上。

    身上的青衫更是沾染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污。

    体内的气息更是近乎虚无。

    就完全好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悬壶散仙眼神微动。

    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翻手取出一只玉盒。

    盒身通体乳白,表面刻着细密的封灵纹路,光是这只盒子本身,便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四阶封灵法宝。

    盒盖弹开。

    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盒中。

    丹丸呈碧绿之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一层薄薄的生机在丹皮之下缓缓呼吸。

    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生命气息从丹丸上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因这股气息而变得清新了几分。

    五阶疗伤圣药,生生丹。

    计缘的目光落在那枚碧绿丹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作为四阶炼丹师,他自然认识此物。

    一枚生生丹,便相当於一条命。

    只要神魂未散,元婴未碎,再重的肉身伤势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即便是化神修士,也会将这种丹药视作保命的底牌。

    轻易舍不得动用。

    计缘看着这枚丹药,心中泛起几分不太自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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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他在血髓棺里躺了那一会儿,伤势已经稳住了。

    断裂的骨骼接上了七七八八,撕裂的经脉也大体癒合,亏空的本源虽未补全,却也不再影响行动。

    之所以摆出这副凄惨模样,更多是为了在悬壶散仙面前卖个惨————

    毕竟自己拼了命斩杀赤魁,还险些被化神修士截杀。

    姿态做足一些,太乙仙宗那边的补偿才会更丰厚。

    可悬壶散仙竟然直接拿出了生生丹。

    这份诚意,反倒让计缘有些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这看起来好像还是悬壶散仙的私人赠送。

    悬壶散仙瞥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这位化神大能捋着颌下的白须,语气平淡。

    「不必这副表情,你此番斩杀赤魁,又探回秘境传承的情报,对我荒古大陆的贡献之大,岂是区区一枚生生丹能衡量的?」

    他说着忽然笑了笑。

    「你是不是忘了老道的法号叫什麽了?」

    计缘怔了一下。

    悬壶散仙。

    悬壶济世的悬壶。

    这位太乙仙宗的化神老祖,本就是荒古大陆屈指可数的五阶炼丹师。

    旁人眼中珍贵无比的生生丹,於他而言,不过是多开一炉,多耗费些时日的事情罢了。

    「老道自己就能炼制这生生丹,无非是事後找宗门讨要几株灵药,补上自己的亏空便是。宗门那帮管库房的小辈,还敢跟我这个太上长老说半个不字?」

    悬壶散仙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计缘听到这里,方才放下心来。

    他双手接过玉盒,郑重其事地收入储物袋中,却没有当场服下。

    悬壶散仙眉头微挑:「怎麽不直接吃了?」

    「这丹药太珍贵,留着保命用。」

    计缘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四阶疗伤丹药,又翻出几块赤红如玛瑙的玄阳血珀,一股脑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沿着经脉蔓延开来,填补着体内尚未彻底癒合的暗伤。

    「吃这些就够了,至於法力————」

    计缘一擡手,又是一枚万年灵乳从储物袋中飞出,没入他口中。

    「早就补满了。」

    这玩意【灵脉】自己就能产,计缘自然没什麽舍不得。

    悬壶散仙见他还有心思计较这些,便知道伤势确实没什麽大碍。

    他笑着摇了摇头,只吐出三个字。

    「你小子。」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计缘也不再多言,盘膝坐在虚空之中,专心炼化着药力。

    玄阳血珀的气血之力与疗伤丹药的木属药力交织缠绕,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体内残存的伤势。

    悬壶散仙便守在一旁,拂尘搭在臂弯,目光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是太一真人追杀吞海大巫的方向。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计缘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虽然依旧算不上巅峰,但比起先前的凄惨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肩膀,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出现了一个白点。

    白点急速放大,呼吸之间便来到了近前。

    太一真人踏空而立,白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罕见的沉重。

    悬壶散仙迎上前去:「大师兄,怎麽样?」

    太一真人缓缓摇了摇头。

    「跑了。」

    两个字,说得颇有些不甘。

    「那蛮神大陆的化神修士,手段很是诡异,他根本不与我交手,只顾埋头逃命。」

    「我追了他一路,眼看就要追上,他却一头紮进无尽海中,化作一滴水珠,与整片海域融为一体。我以神识搜遍了方圆数千里的海域,硬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思索。

    「我甚至怀疑,来的根本不是他的本体,而是一具水行化身。若真是如此,此人在水行遁术上的造诣,怕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说完,太一真人转过头,目光落在计缘身上。

    看到计缘虽面色苍白却气息稳定,他脸上的凝重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此番真是全靠计道友了,若非你斩杀了赤魁,蛮神大陆那边便多了一个能碾压元婴巅峰的顶尖战力。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元婴大战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计缘郑重其事地抱了抱拳「是我们太乙仙宗思虑不周,未能提前料到蛮神大陆会有化神散修介入战场,以至於让计道友身陷险境,险些遭了毒手。」

    「此事————是宗门对不住你。」

    计缘连忙还礼,嘴上说着「前辈言重了」「是那吞海大巫罔顾盟约,与宗门何干」之类的客套话。

    太一真人语气认真地说道:「计道友放心,此番你立下的功劳,还有此番遇险的补偿,宗门必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计缘再次道谢。

    太一真人不再多言,他擡手在海岸线上布下了几道禁制。

    禁制无声无息地融入虚空之中,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只要有化神级别的气息从海上靠近,他便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那化神修士若是还敢上岸,便叫他来得去不得。」

    太一真人说罢,拂袖转身。

    「走,先回南二关。」

    月神峰。

    大殿之内。

    叶无真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三人归来,他先是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眼,见他虽然换了衣袍,脸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麽回事?」

    ——

    太一真人将吞海大巫截杀计缘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叶无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周身剑意不自觉地溢散出几分,殿内的空气都被这股淩厉的剑意切割得嗤嗤作响。

    「吞海大巫,我听过此人。」

    叶无真说道。

    「此人是蛮神大陆那边一个臭名昭着的化神散修,也是一名化神劫修。

    他的底线低得————令人发指,有时候为了一件法宝,或是一株灵药,甚至会对蛮神大陆本土的元婴修士下手。」

    「蛮神大陆那边,被他灭掉的元婴部落不下五个。最狠的一次,他为了夺取一个部落祖传的五阶灵物,将那个部落上下三百余口,从元婴到刚出生的婴儿,杀得乾乾净净。」

    计缘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劫修他见过不少。

    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但大多数劫修至少会遵循一个底线一不杀婴幼几。

    而吞海大巫这种人,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

    这不是劫修,这是纯粹的恶。

    而且大部分劫修都只抢劫同境修士,这种连低阶修士都不放过的,也少。

    叶无真继续说道:「蛮神大陆那边也不是没想过除掉他,前前後後,至少有三拨化神修士联手追杀过他。

    可此人极其擅长遁术,尤其是水遁之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常年躲在无尽海深处,从不轻易上岸。

    无尽海广袤无边,海水又对他的遁术有天然加持,那些追杀他的化神修士每次都无功而返。」

    太一真人缓缓点头。

    「如此说来,此番他能出现在这里,多半是血牙大巫将计道友那件遁空至宝的消息,故意泄露给了他。」

    「血牙自己碍於两洲盟约不敢亲自出手,便借刀杀人,把他引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计缘,沉声说道:「计道友不必太过担忧,吞海大巫虽然难缠,但他只敢在海上逞凶。此番被我惊退,短时间内绝不敢再上岸。

    你且先跟着我们,等这场大战落幕,宗门会给你几样抵御化神修士的底牌。

    日後行走在外,也算有几分自保之力。」

    计缘拱手道谢。

    叶无真看着计缘,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不过话说回来,计道友能从化神修士手底下撑到大师兄赶到,这份本事,可着实不简单。」

    计缘苦笑一声。

    「叶前辈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是化神修士的对手?

    不过是家师当年留下的一件保命之物,替我挡了一劫。否则今日,我是真的回不来了。」

    「哦?」

    叶无真眼中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能挡下化神修士一击的保命之物,品阶可不低。敢问计道友,尊师是————」

    计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垂落在地面的石板上。

    什麽都没说,却比说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叶无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能教出计缘这般弟子的人物,必定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能。

    而这种级别的大能,若是还活着,不可能籍籍无名。

    计缘这副反应,多半意味着他的师父已经不在人世了————叶无真如是想道。

    片刻後。

    计缘跟着三位化神修士来到云端,一同俯瞰着下方广袤无边的战场。

    南二关外,无尽荒原之上。

    战火绵延数千里。

    在这元婴以下的战场上,荒古大陆的修士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蛮神大陆的阵线正在不断收缩,从最初的两军对垒,到如今被分割包围成数个大小不一的战团。

    每一刻都有蛮神修士倒下,而荒古修士的损失则要小上许多。

    西侧战场,铁剑堂的剑修们结成剑阵,金色剑光铺天盖地,将黑石部落的巫修们压得擡不起头。

    东侧战场,海月宗与玄冥教联手,冰封千里的寒霜与遮天蔽日的鬼雾交织缠绕,青巫部落的修士成片成片地倒下。

    中路主战场更是摧枯拉朽。

    太乙仙宗本部修士结成仙光大阵,将蛮神主力大军从中路撕成两半。

    悬壶散仙看着这场景,出声说道:「蛮神大陆的元婴修士,本就不如我荒古同阶修士战力强横,如今他们又少了整整三十位元婴修士,此消彼长之下,打不过是正常的。」

    太一真人却没有半分轻松之色。

    「不可大意。」

    他擡手指向南方,指向那座天神之城的方向。

    「现在的优势,只是因为他们那三十个元婴修士尚未出手。一旦传承结束,那些获得了魔神大陆传承的修士踏出秘境,战局便会顷刻逆转。」

    叶无真冷笑一声。

    「这有何难?直接在他们传承结束之前,打崩他们便是。」

    他擡手指向下方节节败退的蛮神阵线。

    「照这个速度打下去,最多半日,蛮神主力便会被彻底击溃。

    到时候大军压境,兵临天神之城。

    就算那三十个修士传承结束,面对整个荒古大陆的元婴修士,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太一真人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叶无真说得虽然直白,却并非没有道理。

    战场上,优势是会累积的。

    一旦蛮神主力被击溃,荒古这边便能腾出大量兵力围困天神之城。

    届时即便那三十个修士出关,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也翻不了天。

    计缘站在三位化神修士身後,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议论,没有插话。

    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此番与赤魁的交手,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元婴境内,他已难逢敌手。

    即便是赤魁这种能碾压寻常元婴巅峰的顶尖天骄,底牌尽出之下,依旧被他斩於枪下。

    可面对化神修士,他依旧不堪一击。

    吞海大巫不过是化神初期的散修,根基远不如太一真人这种圣地掌教深厚。

    可即便如此,对方随手一击便将他重创,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若非有踏星轮这件遁空至宝,加上灵台方寸山这最後的藏身之所,他根本撑不到悬壶散仙赶到。

    差距太大了。

    元婴与化神之间的那道天堑,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宽阔。

    归根结底,还是修为太低。

    倘若他有元婴後期的修为,法力浑厚程度再提升一个台阶,催动踏星轮的速度便能在吞海大巫之上。

    到那时,即便打不过,逃还是逃得掉的。

    倘若他有元婴巅峰的修为,再配合诸多底牌,未必不能在吞海大巫手下多撑几个回合,甚至找到机会反击。

    化神啊化神。

    他在识海中开口询问。

    「古榕王还要多久才能派上用场?」

    鬼使很快回道:「最多半年,区区一头五阶灵植,品阶虽高,但灵植天生神魂孱弱,比不得妖兽与修士。

    仙狱的镇压之力对它效果极好,再有个半年,便能彻底控制住它的神魂核心。

    到那时,它便是一尊完全听从狱主大人号令的化神战力。」

    半年。

    计缘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只要撑过这半年,将古榕王安置在仙狱山巅,纵使自己不在极渊大陆,那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大後方了。

    想到这里,计缘心头的压抑感稍稍舒缓了几分。

    可鬼使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带上了几分斟酌与小心翼翼。

    「狱主大人,属下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T

    「问。」

    「狱主大人————可是紫瞳一族?」

    计缘沉默了片刻,坦然道:「我不是紫瞳一族,这破妄神瞳,只是偶然得到的一份机缘罢了。」

    鬼使沉默片刻,而後说道:「那属下便斗胆提醒狱主大人一句————无论如何,一定得趁早将那吞海大巫杀了,不然怕是有大麻烦。」

    计缘眉头皱起。

    他先前从花邀月口中知道这破妄神瞳牵扯甚大。

    可具体有多大,他心中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多大的麻烦?」他问。

    鬼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若是被紫瞳一族知晓,狱主大人您身上有破妄神瞳,而您又没有紫瞳血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沉重。

    「那您就算是有了合体境的修为,也难逃一死。」

    计缘心中一惊。

    合体境。

    化神之上是炼虚,炼虚之上是合体。

    据说化神踏入炼虚的关键是掌握法则之力————这炼虚有多强,计缘尚且每个概念。

    而现在鬼使竟然说合体也难逃一死————

    「这紫瞳一族,真这麽强?」计缘追问道。

    鬼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苦涩。

    「属下虽然已有万余年未曾见过紫瞳一族的人了,但属下可以断定,现如今的紫瞳一族内部,至少有一位大乘修士坐镇。」

    大乘。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计缘心头。

    大乘修士,那是站在人界最顶端的存在。

    堪称人界地仙。

    即便是中洲大陆那等底蕴深厚到不可想像的地方,大乘修士也是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存在。

    而紫瞳一族,竟然有大乘修士。

    计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知道了。」

    鬼使见他情绪不高,又宽慰道:「狱主大人也不必太过惊慌。就方才那吞海大巫的表现来看,他应当没有认出破妄神瞳。

    此人出身蛮神大陆,见识有限,多半只当这是一门威力强大的神魂秘术,并未往紫瞳一族的方向联想。」

    计缘缓缓摇头。

    「他确实没认出破妄神瞳,但他亲眼见到了我用破妄神瞳一击秒杀赤魁。」

    「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一击秒杀能碾压元婴巅峰的赤魁。这份手段,他就算认不出来历,也知道绝非寻常。」

    「接下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麽继续找机会暗杀我,夺取踏星轮的同时,逼问出这门瞳术的秘密。

    要麽把这消息传开,卖给那些识货的人。

    "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抹冰冷的杀意。

    「不管是哪一种,最稳妥的办法,都是尽快杀了他。」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鬼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狱主大人说得是,但那吞海大巫毕竟是化神修士,还是极其擅长保命的那种。太一真人化神後期的修为,亲自追杀都没能留下他,咱们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计缘长叹了一口气。

    「一步一步来吧。」

    「等此战结束,先想办法破境,一切都等突破到元婴後期之後再说。」

    天神之城。

    云端之上。

    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节节败退的战场。

    这两位化神大能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蛮神大陆的元婴修士正在被分割包围。

    西侧的黑石部落已经全军覆没,东侧的青巫部落也只剩最後几人在苦苦支撑O

    中路主力更是被打得溃不成军,大批元婴修士正在朝天神之城的方向败退。

    身後是穷追不舍的荒古修士。

    再这麽打下去,不等传承秘境开启,蛮神大陆在荒古大陆上的元婴战力就要被一扫而空了。

    血牙大巫的三角眼里满是阴翳。

    他刚要开口,一道声音忽然在他与蛮骨老祖的耳边同时响起。

    「不能再等下去了。」

    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同时一震。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畏。

    「再拖下去,就算他们出关,也无济於事了。战线一旦彻底崩溃,军心一旦彻底涣散,仅凭三十个元婴修士,也挡不住荒古大陆的倾巢之势。」

    血牙大巫沉默了片刻,在神识中反问:「您的意思是————让他们现在出来?」

    「是。」

    血牙大巫没有犹豫。

    「好。」

    他乾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身旁的蛮骨老祖也点了点头,显然收到了同样的指令。

    既然那位大人说了中断传承,他们还有什麽好说的?

    血牙大巫擡起头,望向天神之城正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刺耳的巫咒。

    周身血雾翻涌,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如同逆流的雨水,朝那片虚空飞去。

    符文没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起初,什麽变化都没有。

    但很快,那片虚空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微不可察,到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再到整片空间都在剧烈抖动。

    一股让人心慌的气息从那片虚空中渗透出来,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从另一侧,拼命地朝这边挤。

    「咔」

    一声脆响。

    虚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呈竖梭状,边缘参差不齐,如同一只竖瞳。

    漆黑的裂隙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仿佛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紧接着,暗红色的液体从裂隙中渗了出来。

    血。

    漆黑如墨的血。

    黑血沿着裂隙的边缘滴落,每一滴落在虚空之中,都会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朽而邪恶的气息,让人闻之作呕。

    裂隙的边缘,忽然被什麽东西抓住了。

    那是一双手。

    一双漆黑如墨,骨节粗大的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双手扣住裂隙的两侧边缘,十指嵌入虚空之中,如同嵌入血肉。

    然後,那双黑手猛地朝两侧一撕。

    「刺啦—」

    裂隙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黑暗从豁口中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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