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春秋...”池青禾喃喃自语,“这名字我也从未听过,此刀何人所用?”
“说起来很久远了。”灰袍长老捧起葬春秋,道,“我也是在整理宝库才有所了解。”
“此刀乃是天宗开宗一代长老沈横渊的佩刀,自过他手之后,只有三代长老陈不退用过两年,之后实在不善驾驭又归还宝库。”
“是么?这把刀是有什么问题?”
灰袍长老摇头:“此器未曾定品,但一定是顶尖法器,只是路数太偏,偏到几乎无人能用。”
“当年天宗组建,从宗主至长老各修其道,沈横渊是个异类,出身炼体,且只修炼体。”
“一生不修飞剑,不善远战,也看不上那些变化繁复的术法神通。”
“此人斗法极其简单,纯以肉身硬抗。”灰袍长老回忆着道,“宗史记载,天宗早年山门未稳,几次外宗围杀,沈横渊都曾独自守在山门之前。”
“屡经血战,得了个山门恶岳的名号,天宗为弥补他不善远战的短板,专门为其铸成葬春秋。”
灰袍长老说着,将刀身一横,手掌抹过刀面。
“此刀看似不是重兵,但能承载炼体修士狂暴气血。以气血灵力灌入刀身时,刀光不散,贴身回旋,于身前三尺至一丈之间化作刃幕。”
“此式自成神通...一丈刃疆。”
“一丈之内,尽为刀疆,进退无门,攻防皆杀。”
池青禾仔细查看:“这把刀...确实不错,不过现在的环境也确实不合适。”
“没错啊宗主,当年的元州和今天的元州完全是两码事。今人使用的术法又岂是古人能比?我想沈横渊在世也会弃刀重补短板。”
池青禾思忖着不说话。
见她不语,灰袍长老又问了一遍:“宗主,您到底要送给什么样的人?此人又有何特征,我可以代为挑选。”
“这把刀如不炼化,四五品的修士能驾驭怎样?”
“古是古了点,但即便不炼化,光凭锋刃也堪称顶尖,铸造这把刀的一些材料,今天都找不到了。”
“好,那此刀我就拿走了。”
见此,灰袍长老也不再多问,点头称是,将刀归鞘。
池青禾伸手接下葬春秋。
刀身入手极沉,明明看上去不过三指宽,入掌却像握住一截沉在泥沼中的寒铁。
池青禾没有立刻收入储物法器,转而拎着刀缓步朝外走去。
黑鞘垂在身侧,随着她脚步轻轻晃动。
一缕极细的寒意,顺着鞘口缓慢渗出,无形刀锋贴着地面游走。
池青禾垂眸感受片刻。
此刀确实未曾定品,当年铸刀之人根本没有按常规之法去铸。
不像飞剑,也不像寻常灵刀,气息上看只剩纯粹。
近身,杀人。
不知道适不适合他...
走到宝器阁门口,池青禾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楼梯拐角处,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裴惊寒站在阴影里,低头抱拳。
“师尊。”
池青禾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裴惊寒抬起头,神色平静:“方才几宗长老又有些争执,弟子想来寻师尊商议,只是听闻师尊进了宝器阁,便在此等候。”
说着,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池青禾手中那柄黑鞘长刀上。
“师尊怎么来宝器阁了?”
池青禾道:“取一把刀。”
裴惊寒喉结微动。
果然!
不久前,她还说要给那个小白脸法器,这么快...
裴惊寒强压下心头异样,低声道:“这刀看起来不错,师尊是要自用?”
池青禾还未回答,身后忽然传来匆匆脚步声。
“宗主,稍等!”
灰袍长老抱着一个狭长大盒从宝器阁内追了出来。
盒子通体乌黑,表面刻着一道道细密纹路。
盒盖边缘还镶着一圈暗红色灵玉,玉色沉浊,隐隐有煞气浮动。
灰袍长老走近,将大盒托起。
“宗主,这刀与此盒原是一套。”
池青禾转身:“一套?”
“不错。”灰袍长老道,“此盒是当年一并铸成的蕴煞匣,可以温养刀煞。只是葬春秋煞气太重,若与其他法器同放,时间久了会侵蚀灵纹,所以一直单独放在架子上。”
他说着,又看了眼池青禾手里的刀。
“宗主若要带走葬春秋,这盒子最好也一并拿走。”
池青禾点头,伸手接过蕴煞匣。
裴惊寒站在一旁,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刀,还有专用刀匣。
蕴养刀煞,又是不得了的东西。
她到底看上那个小白脸哪里了?这么下血本!!
裴惊寒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尊,此刀....是要送人?”
池青禾沉默着。
一瞬间,裴惊寒心中升起一丝残留的希冀!
或许不是,或许只是宗门另有安排。
可能是我多想了....
池青禾道:“嗯。”
裴惊寒心口一钝,强撑着笑脸问道:“送给谁?”
长廊外,飞舟破云而行,远处残雷滚过天际。
池青禾拎着黑鞘长刀,神色平静。
“苏烬。”
二字落下,裴惊寒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小白脸....九转蕴海丹给了他。
如今连宝器阁内的宝刀,也要上赶着送。
凭什么?!
自己入门多年,出生入死,替玄月天宗处理了多少脏事难事。
可到头来,师尊亲口答应过他的丹药,成了别人的。
她还要为别人亲手挑选法器!
裴惊寒低下头,掩住眼中翻涌的阴鸷。
片刻后,他抬眸,声音毕恭毕敬。
“原来如此。”
池青禾看着他,一言不发。
裴惊寒上前半步,主动伸出双手。
“师尊若是还有几宗事务要处理,不如将此刀交给弟子。”
“弟子可以代为送去合欢宗住处,交到苏师弟手中。”
“是么?”池青禾淡然道。
“难道...师尊觉得有什么问题么?抵达魔渊在即,师尊时间有限,这种小事还是交给弟子吧。”
“没有问题,既然你想送,那你就去送吧。”池青禾随手将刀放入匣中。
向前走了几步,顺手塞给裴惊寒,随后擦身而过。
“你记得,以礼相待。合欢宗很重要,苏烬也重要,不要坏了为师的大局。”
“是...师尊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