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霎时凝固,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几个探子吓得浑身一僵,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鬼神之说向来邪门,更何况是议论郡主,若是传出去,也是不小的罪名。
江苍山厉声呵斥:“休得胡言!郡主乃是皇家册封的贵人,何等尊贵,岂能容你在此胡诌这些鬼神邪说!”
私下说说无所谓,当着外人的面断然不能传出去。
话虽严厉,可江苍山的心里也是不由自主咯噔一下。
是啊,太蹊跷了。
江茉在江府长到十几岁,他看得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个怯懦温顺毫无主见的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一副姣好的容貌,再无半点可取之处。
别说发现什么高产的番薯,开起火爆的酒楼,就连独自出门都要小心翼翼,跟府里的下人多说两句话都会紧张。
可现在呢?
短短数月,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能大到如此天翻地覆?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江夫人见江苍山没有真的动怒,只是色厉内荏,便知道他心里也动了疑,面色越发慌张。
“老爷,我绝非胡言!您仔细想想,这世上哪有人能突然脱胎换骨?她从前在府里,连五谷都分不清,灶房都没进过,怎么可能会做饭?”
“还有那番薯,亩产几千斤,这等逆天的东西,岂是寻常人能发现的?当初她被送去江州,转头就有了这般造化,若不是有邪祟附身,借了她的身子行事,根本说不通!”
“住口!”
江苍山再次呵斥,可这一次声音里没多少底气。
他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一遍遍对比以前的江茉,越想越觉得江夫人的话戳中了最诡异的地方。
若是江茉真的被邪祟附身,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根本不是她藏得深,而是这具躯壳里,早就换了个灵魂!
江苍山后背骤然冒出一层冷汗,心底的忌惮和恐惧,比得知江茉成为郡主时还要浓烈。
若是寻常的江茉,就算成了郡主他尚且有办法应对。
可若是被邪祟附身,那这个江茉就太可怕了。
邪祟有着超乎常人的本事,如今又借着郡主的身份,有了燕王府做靠山,想要对江府不利他们江府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老爷,现在可不是顾忌的时候啊!”江夫人急得眼眶都红了,“那邪祟附在江茉身上,如今风头正盛,若是不趁早做打算,整个江府都要毁在她手里!”
江苍山双拳死死攥紧,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从不信鬼神,可眼下的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江茉的巨变,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
江苍山抬眼,阴鸷地扫过一旁的几个探子。
“今日在书房里说的所有话,若是敢传出一句,你们知道下场!”
探子们跪地磕头,连连保证绝不会泄露半句。
“都退下吧,严加盯紧桃源居和郡主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来禀报!”
“是,老爷!”
探子们如蒙大赦,不敢多做停留,一溜烟就跑了。
“老爷,那咱们呢?”江夫人问。
“备车,先去庙里上上香。”
-
江茉与方循约了今日谈调料代理权,地点定在知味居。
这是江茉第一次来知味居。
作为京城首屈一指的老字号,虽说装潢不如望天酒楼,却处处显的精巧雅致,下人也调教的极好,待人待客如沐春风。
一来二去,一壶茶见底,生意也谈好了。
方循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喊人上菜。
丫鬟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方循看向江茉身边站着的鸢尾,心知这位是江茉的得力助手。
“鸢尾姑娘一起坐下吃吧。”
鸢尾躬身推辞。
“方掌柜客气,奴婢站在一旁伺候便好,不敢同坐。”
江茉笑道:“既方掌柜盛情,你便坐下吧,左右都是熟人,无须多礼。”
鸢尾这才谢过方循,在江茉下首落座,依旧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方循见江茉应允,脸上笑意更浓,抬手示意丫鬟上菜。
先是四碟冷盘依次摆开。
水晶肴肉切得薄如蝉翼,皮肉透亮。
麻油鸡丝撕得纤细,香气清冽。
还有蜜藕和凉拌脆笋,一甜一爽,开胃得恰到好处。
“江姑娘尝尝,这都是小店的寻常小菜,不成敬意。”
江茉执起银筷浅尝了一口脆笋,口感鲜脆,调味清爽,可见后厨功底扎实。
和桃源居的口味相比,另有一番风味。
紧接着热菜流水般端上。
令她意外的是,居然上了一道糖醋鱼。
鱼身炸得金黄蓬松,丫鬟端着糖醋汁滚烫浇下,滋啦一声,酸甜香气漫满雅间。
鱼肉裹着浓稠酱汁,看着就十分好吃。
方循兴致勃勃,邀请她点评。
“这是我曾在桃源居吃过的糖醋鱼,知道是江姑娘的招牌菜品,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但京城事情太多,又不能总往江州跑,就自己试着做,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好的味道了,比起江姑娘做的还是差一些,江姑娘可别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