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是一道敞开的石门，门后面是一间小耳室。
耳室正中间的地面上有一个洞，洞口正对着上面那口主棺的底部。而那口主棺，正在慢慢地往下落。
这是一个连环的出口，从上边的棺材出来，接下边的棺材口。季沉陵以前跟她说过的，这种机关是定时关闭的。
上面肯定也已经关上了。要是不快点跑到前面的楼梯口，所有人都会跟那些蛇一起堵死在这间小耳室里。
云市的夜从不算真正安静。
窗外车流轰隆隆地响，夜市摊上有人在吆喝，喝醉了的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
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可她就是睡不着。眼皮合上又睁开，睁开又合上，脑子里像缠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七七，他们在找什么钥匙？”她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宿主应该还记得海底墓，蛊虫，陶俑，还有那扇终究没能推开通往主墓室石门。】
陆晚缇的指尖一下子攥紧了，她怎么会忘。记忆里的画面还清清楚楚的，进入海底墓，无数间墓室，花了四天进去一半的路，处处都是要命的东西。
最后到了唯一能进主墓室最深处的石门，上面刻着谁也看不懂的诡异符文，门关得死死的，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巨兽。
【季沉陵花了六年，查到了开那扇门的办法。】
“六年。”陆晚缇轻轻重复了一遍。
【是六年。他翻遍了季家所有的传世古籍，又托谢家的关系，从海外找回来三本失传的手札。
最后在一本唐代风水师的笔记里找到了线索——那扇门，需要三把钥匙一起按下去才能开。三把钥匙，分葬在三座大墓里：两座将军墓，一座国师墓。】
陆晚缇慢慢坐起来，床单滑下去，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钥匙是三种兽首的形状——虎头、蛇头、猴头，铸在铜牌上。铜牌背面刻着对应的星宿纹，据说是明代一个精通奇门遁甲的方士设计的。三把钥匙凑齐了，就能打开海底墓主墓室的门。】
“海底墓主墓室里，到底有什么？”陆晚缇问。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不知道。笔记上没有写。主系统压着，什么都查不到。但能让季沉陵和其他几个家族，还有那些商人都感兴趣，花了那么多钱，查了六年，里面一定不是普通东西。】
【叮，发布路人甲任务：请把蛇首铜牌交给季沉陵。任务完成奖励：三千万积分。】
陆晚缇听完，沉默了很久。让那么多人送了命的古墓，里面到底有什么？再去一趟，值吗？怪不得任务积分这么高，这危险程度也是够高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桌前拉开背包的拉链。
包里东西不多：换洗衣服、洗漱包、一本皱巴巴的考古笔记。她把手伸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手碰到一片冰凉硬邦邦的东西。
她把它取了出来。
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东西，整体暗绿色的铜锈，是蛇头形状的铜牌。蛇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细细长长的毒牙，眼窝里嵌着两颗黑石头，手电光照上去，幽幽地反着光。
蛇头下面连着方形的底座，底座背面刻着几行模糊的字，大部分被铜锈盖住了，只隐约能看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蛇首铜器。
陆晚缇轻轻摸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忽然想起蛇墓主墓室穹顶上的壁画，那条盘成一圈的赤蛇。
原主之前误打误撞，进了真正的大将军墓，又不小心踩到了棺材前面一块活动的砖，有个盒子从地上冒出来。
里面就是这把钥匙，原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随手扔进包里就赶紧走了。后来她就倒下了，然后陆晚缇就来了。
“所以……”她慢慢开口，“我手里这把，就是三把钥匙之一。”
【对。蛇头的。镇北大将军墓里埋的，应该是他生前缴获的战利品，或者那个方士送给他的护身符。】
陆晚缇把蛇头翻过来，用拇指摸着底座上的字。笔画弯弯绕绕的，像古时候的篆书，又像是故意刻成这样的符咒。
“季沉陵拿到的那把呢？”
【虎头的。三个月前，在西北一座国师墓里找到的。他带着魏彦在墓里困了五天，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瘦了一圈，但钥匙稳稳当当拿到了。】
“还有一把呢？”
【猴头的。据笔记上写的，在云市南边沙漠深处的一座镇南大将军墓里。墓主叫秦奉，是明初镇守边关的猛将，死后葬在沙漠中间。季沉陵前天到云市，就是为了这最后一把钥匙。】
陆晚缇用布把蛇头仔细包好，塞回背包夹层。
“七七，给我安排一个身份。我要去他身边。”她要是突然出现，肯定会惹人怀疑，得有个正经的身份才行。
【收到。正在生成身份……完成。宿主本次以考古队随行人员身份加入。
季沉陵受云市考古研究所特聘为顾问，带队发掘明代将军秦奉墓。
考古队除了季沉陵和几位专家，还有他带的三个学生、三个考古爱好者志愿者，宿主是其中之一。
原主的身份是H市考古所助理研究员，履历已经做好了，经得起任何核查。】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集合点在云市南边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考古队的物资和设备已经先运过去了。宿主需要赶最早的一班班车。】
陆晚缇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的，像一条细细的蛇弯来弯去。
“睡吧。”她对自己说。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最后浮现的，是季沉陵靠着桂花树的样子。他的声音轻轻的，很温柔：
“晚晚，等我们十八岁了，我就让我爸妈去你家提亲。我们先订婚，好不好？”
她在黑暗里轻轻弯了弯嘴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