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法?!”
那名天剑门弟子尖利的叫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死寂的酒楼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那截深深钉入柱子的断剑,转移到了依旧一脸懵懂的张山身上,最后,又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个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的方源身上。
武功?
刚才那一幕,确实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对武学的理解。
剑尖上三寸,空无一物,如何能一刀断剑?
若非妖法,还能是什么?!
李纯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混杂着屈辱、惊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方源,声音嘶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花生,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眼,李纯阳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聒噪。”
方源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钉在柱子上的半截剑尖,遥遥一点。
“嗡——!”
那半截剑尖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发出一声剧烈的颤鸣,竟从坚实的木柱中倒射而出!
一道银光划破空气,目标并非李纯阳,而是他身边那个刚刚高喊“妖法”的弟子!
“啊!”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银光并未伤他,而是以毫厘之差,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咄”的一声,深深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剑柄兀自剧烈地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一缕断发,从那弟子的额前,悠悠飘落。
整个酒楼,落针可闻。
如果说,张山一刀断剑,他们还可以归咎于某种未知的妖法邪术。
那么方源这凭空御物,精准到断其一缕发丝的手段,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认知的天花板。
这是神仙手段!
“滚。”
方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平淡,不带一丝烟火气。
但这一次,再没人敢有半分迟疑。
“走!快走!”
几个没受伤的天剑门弟子如梦初醒,也顾不上什么门派脸面了,七手八脚地架起已经面无人色、浑身发软的李纯阳,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天下楼。
那狼狈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名门正派的风采。
直到天剑门的人彻底消失在街角,酒楼里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紧接着,整个酒楼像是炸了锅。
但没人敢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敬畏地瞟向方源那一桌。
“看到了吗?隔空御剑!不,那比御剑还厉害!”
“这绝对是隐世不出的老神仙下山游戏人间了!”
“快!快飞鸽传书回门里!就说洛阳出了位陆地神仙,让门主千万约束弟子,绝不可招惹此人!”
“那个天剑门,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神山了!”
角落里,几个原本也想看热闹的江湖人士,悄悄地起身,走到柜台结了账,然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仿佛多待一刻都是对神仙的亵渎。
整个江湖,因为这天下楼里发生的一幕,即将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仿佛置身事外。
“先生……”张山捡起地上的佩刀,走到方源身边,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迷茫,“我刚才那刀……”
“我让你砍,你就砍,哪来那么多问题。”方源夹了口菜,淡淡地说道。
“可是……他们说那是妖法。”
“那是他们见识短浅。”方源瞥了他一眼,“你的身体就像一盘散沙,我不过是教你如何将这些沙子捏成一块石头而已。至于那把剑……”
方源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比喻。
“豆腐渣工程,一碰就碎,仅此而已。”
豆腐渣……工程?
张山和芙丽莲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虽然听不懂,但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
天剑门引以为傲的剑法,在先生的眼中,就跟豆腐渣没什么区别。
一顿饭,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吃完了。
方源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抛在桌上。
“掌柜的,结账。”
那胖掌柜一个激灵,连忙从柜台后跑了出来,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哪敢去拿那锭银-子。
“仙长说笑了,能光临小店,是小店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能收您的钱!这顿饭,算小人孝敬您的!”
方源也没多说,点了点头,带着芙丽莲和张山,信步走出了天下楼。
直到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胖掌柜才颤颤巍巍地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看着桌上那锭银子,又看了看柱子和墙上那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那两处地方用红布围了起来,又找来笔墨,在旁边写下:“仙人显圣处,闲人勿动!”
天下楼,注定要名扬天下了。
……
离开洛阳,三人继续向皇都进发。
经此一役,张山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而练功,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去领悟方源传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指点。
而方源也发现,这个世界的法则虽然压制灵力,但对于纯粹的肉身和精神意志的磨练,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好处。
张山的进步一日千里。
与此同时,“青衫少侠”张山在洛阳天下楼,受仙人指点,一刀断天剑的故事,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比他们赶路快上十倍的速度,传遍了四面八方。
而且传闻越传越神。
有的说,青衫少侠是仙人弟子,下凡历练。
有的说,他一瞪眼,就让天剑门大师兄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更有甚者,说他挥一挥衣袖,便招来天雷,将天剑门的人劈成了焦炭。
无论版本如何,核心思想只有一个:青衫少侠张山,身后有神仙!这个人,惹不起!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变得异常顺畅。
再没有不开眼的山匪水贼,甚至连一些地方官吏听闻他们路过,都早早地出城相迎,恭敬异常。
方源对此结果,很是满意。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七日后。
一座巍峨宏伟的巨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皇都,到了。
高耸的城墙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城楼之上,旌旗招展,“神武”二字,在阳光下熠采夺目。
城门口,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方源三人随着人流,缓缓走近城门。
就在他们即将入城之时,城楼之上,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指挥使,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方源三人。
他的视线在张山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转移到了看似平平无奇的方源身上。
不知为何,明明那人气息内敛,与凡人无异,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大人,那就是传闻中的‘青衫少侠’张山。”身旁的副手低声说道。
指挥使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愈发凝重。
他看的,根本不是那个张山。
他看着方源,那个气度从容,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的男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派人盯紧了。”
“是,大人。”
“不,是去禀报。”指挥使纠正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方源,“去禀报东厂的曹公公,就说……他要等的人,可能来了。”